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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了个卦】一百年前的官二代摄影师

[日期:2013-09-21] 来源:数码多  作者:luckychobo [字体: ]

 

      其实这个帖子很早就写完了,不过一直没顾上发出来。写它的原因很简单,在《闪光灯漫谈》中,一张慈禧御用摄影师裕勋龄的肖像照引得无数基佬纷纷浮出水面,看到某些人垂涎欲滴的样子,干脆决定写个八卦一下。既然是八卦,就要从他的亲人们入手。


帅帅的裕勋龄肖像,你能想到他其实是个大近视眼么?



      裕勋龄的父亲叫裕庚,汉军正白旗人,是清朝第一任驻法公使(1895年)。在此之前,还担任过驻日公使(1884年)。既然是八卦,我们就不细说他的工作成绩了,直接从家庭开始。裕庚的第一任夫人早逝,后来在日本期间娶了一位混血儿夫人。关于这个女人的出身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中法混血”,但近年来被证实可信度较低。另一种说法是“中美混血”或“日美混血”,而且是个妓女,从广东前往日本讨生活,认识了裕庚并结婚。但这种说法也不太靠谱,毕竟作为满清贵族和朝廷大员,娶妻出身风尘在当时是有损贵族尊严的大事,更别说还入宫面见慈禧太后了。不管怎样,从各方面资料来看,这个人的确有洋人血统。


据说右二为裕庚的夫人,左一为瑾妃,右一为光绪帝的皇后



      裕庚一共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裕勋龄是长子,他的两个妹妹名叫裕德龄和裕容龄(这两个人后来比她们的兄长可要有名得多,成就也要高得多),另外还有一个弟弟叫裕馨龄(貌似属于默默无闻路人甲系列)。这四个“龄字辈”后来都入宫伺候慈禧太后,德龄、容龄还是御前的红人。坊间流传的说法是裕庚的两个女儿,也就是德龄和容龄,是这个混血儿夫人所生。


裕德龄和裕容龄

    裕勋龄大概是集官二代和海龟双重光环于一身的人,打小跟着父亲在国外生活,学会许多洋玩意,比如摄影、马术等等。在法国期间参加化装舞会还扮演拿破仑,颇受当地媒体关注。后来裕勋龄继承老爹的光荣传统,娶了一个法国女孩儿做老婆,这件事在法国着实轰动了一番,很多报纸都报道过。









      在裕勋龄之前,清宫是没有御用摄影师的。要拍照的时候得临时从外面请,而且都是洋人。在《清稗类钞》 中就记载了日本摄影师山本赞六郎应诏为慈禧在颐和园中拍摄“簪花小像”的事情,而且收了天价酬金——“已许以千金之赏矣,内廷传谕又支二万金。” 据说裕勋龄那张帅帅的肖像也是日本人拍的。

庚子事变前,清宫开始筹划慈禧的“七旬庆典”,按惯例要征召画师“图写典景”,但内务府建议用摄影代替图画记录,慈禧同意了。可能是嫌洋摄影师太贵吧,当时决定征召民间摄影师,结果民间摄影师还没来得及入宫,八国联军先来了,老佛爷逃命都来不及,摄影师的事就更没人管了。1902年《辛丑条约》签订后,慈禧回京。可能是被洋人打怕了,开始思谋如何与洋人搞好关系,为了打交道方便,也要搞一些洋人喜闻乐见的活动,于是御用摄影师的事情就又被想起来了。



说回裕勋龄,他1902年随父亲回国,除了摄影这个人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想来也是个提笼架鸟的公子哥儿,估计刚回国的大半年时间里多半就是四处闲逛,吃吃喝喝什么的,等着祖宗余荫混个一官半职。正赶上慈禧想拍照,又不能随意找个民间摄影师,而且据说慈禧对摄影师的形象和出身要求很高,在贵族子弟中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恐怕也只有裕勋龄。虽说在那个年代,只要能拍出照片就足够牛逼,但裕勋龄的摄影术的确很有一套,现在保留下来的慈禧照片很多都是他拍摄的,用光考究、光线柔和、细节丰富,一点不像100多年前拍的。(想想现在很多人还在埋怨自己的相机或镜头不够好……)









      1903~1905年,裕勋龄是慈禧最主要的御用摄影师,目前流传的慈禧照片基本都是他拍的,典型特征就是脑袋上扯一横幅,上书“大清国当今慈禧端佑……圣母玛利亚”,呃不,是圣母皇太后。那时的慈禧一直将自己比作观音菩萨,所以裕勋龄为慈禧拍摄了许多“扮观音”的照片,德龄、容龄也曾出镜扮演龙女或仙女,而善财童子和韦陀一般由崔玉贵和李莲英担任。



      故宫博物院保留有一份1903年慈禧为扮观音拍照下达的口谕:“七月十六日海里照像,乘平船,不要篷。四格格扮善财,穿莲花衣,着下屋绷。莲英扮韦陀。想着带韦陀盔、行头。三姑娘、五姑娘扮撑船仙女,带渔家罩,穿素白蛇衣服,想着带行头,红绿亦可。船上桨要两个。着花园预备带竹叶之竹竿十数根。着三顺预备。于初八日要齐。”啧啧,比现在的时装大片还牛逼。



裕勋龄为慈禧拍的照片,在当时就陆续流入民间。1904年,日本出版商高野文次郎以“有正书局”名义在上海公开出售包括慈禧、隆裕和许多官眷在内的影集,也许是为了避免被政府查禁,还特意广告声明:“欲使清国人民咸睹圣容,如西人之家家悬其国主之像也”, 不过这个时候慈禧已经不敢得罪洋人了,所以这一举动得到了默许。1906年,尝到甜头的高野小鬼子再次发布影集,不仅有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的肖像,主要官员也全部在内,几乎将清政府的头面人物一网打尽。这本影集在国内外同时发行,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流传下来。

接下来八一八裕勋龄的两个妹妹,她们的成就和历史地位其实要远远高于裕勋龄。

当时慈禧急于和洋人搞好关系,但又碍于皇家尊严和礼仪,不方便和男洋人(各国驻华公使)接触太多。于是慈禧只能走“夫人路线”,通过与驻华公使、官员的夫人们来往,打通与洋人的外交。慈禧在一次召见贵族女眷的活动中,打算请裕勋龄的母亲做为翻译及助手。可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裕勋龄的母亲推荐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夸赞她们通晓洋俗、精通外语。于是慈禧征召裕德龄和裕容龄入宫,成为御前八女官中的两位。

      德龄和容龄可能确实是当时满清贵族子女中对西方社会了解最多也最深入的人,德龄在法国期间颇受媒体关注,法国媒体将她列为社交名媛系列,报纸上说她除了名字(和欧洲人)不一样,其他方面与当时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们一样,文弱可爱、性情开朗。现在去颐和园游玩,还能在历史照片展中看到慈禧和容龄、德龄等人的合影,照片当然是由裕勋龄拍摄的。


欧洲媒体对裕德龄的报道


裕德龄肖像


裕德龄与美国记者怀特结婚后的媒体报道

裕德龄就是后来著名的“德龄公主”,因为精通八国外语而成为御前女官,主要负责协助慈禧处理外交事务,在清末“夫人路线”外交时期,裕德龄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慈禧太后与驻华公使夫人的合影

      裕容龄则是唯一一个师从现代舞鼻祖伊莎多拉·邓肯的中国人,也是中国现代舞蹈的开拓者和奠基人。她曾在巴黎国立音乐舞蹈学院学习舞蹈,擅长芭蕾和希腊舞。在慈禧身边时容龄年岁还小,活泼贪玩,常常故意和光绪帝聊天或玩闹,当然被软禁的光绪帝是不怎么搭理她的。不过慈禧当时在政治上非常需要能协助她与洋人打交道的心腹,因此对容龄也比较宽容,允许她在宫内和颐和园里练舞,并在御前表演过几次,甚至容龄捉弄另外一位来自美国的女画师,慈禧也没有生气。

(这个女画师人称“柯姑娘”,根据容龄的回忆录记载,是个举止粗鲁、脾气不好的人,因此在宫内人缘很差。慈禧征召她的原因是想让她照着裕勋龄拍摄的照片为自己画像。这幅画像一直画到1904年,柯姑娘挣了1万两白银的报酬。)


1902年,裕容龄表演舞蹈《玫瑰与蝴蝶》时扮演蝴蝶仙子的照片


裕容龄

      关于德龄和容龄,还有一些更野的八卦。据说当时慈禧太后颇想撮合漂亮的裕容龄和荣禄的儿子,后来还是光绪皇帝想办法为裕容龄解围。不过后来又有传说,慈禧是想撮合裕德龄和荣禄的儿子,而裕德龄一直悄悄喜欢光绪皇帝……更雷的是传说中裕容龄喜欢的人居然是小!德!张!我擦!

      根据德龄公主的著作描述,在宫中的2年多时间(1903~1905),他们兄妹四人看到那些阴险毒辣和勾心斗角,倍感辛苦。1905年,裕庚老爷子在上海不行了,借探病和服丧的理由,裕家兄妹四人离开皇宫前往上海,再也没有回去。

此后裕勋龄和裕馨龄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他们的相关资料。而德龄、容龄两姐妹一个是著名外交家兼作家,一个是中国现代舞蹈的奠基人,但她们此后的命运却大相径庭。

德龄1905年在上海嫁给美国记者怀特,后来去美国定居,凭借撰写慈禧和清宫生活细节的纪实文学作品而名噪海外,1944年在加拿大因车祸去世。嗯,抗日期间裕德龄还参与过宋庆龄发起的一些海外活动,也是个爱国人士。


裕德龄与怀特合影


裕德龄撰写的《清宫二年记》

裕容龄后来去了法国,并于1912年在法国和唐宝潮(也是个牛人,后面说)结婚。解放后,容龄和唐宝潮曾担任国务院文史馆馆员,后来定居天津。1958年唐宝潮去世,容龄在文革期间被红卫兵打断双腿,因年事已高且生活条件太差,于1973年去世,享年91岁。


晚年裕容龄


晚年裕容龄

      简单说说唐宝潮,容龄的丈夫,裕勋龄的妹夫。这个人可谓家世显赫,他是唐族子英房第二十一代嫡孙。这个“唐族“也被称为“塘族”,祖居广东靠近澳门的地方,打明朝起就是世家望族,崇祯年还出过进士,清朝出过探花和若干举人,到了清末更是成为“买办”中最强的一支。现在的人可能不了解唐族出过什么人物,但唐绍仪的名字多半都应该听过(不知道的去百度或者翻翻历史教材),唐绍仪就是唐宝潮的堂叔。唐宝潮的父亲唐昭航是当时最大的洋买办和茶商,唐宝潮的四哥唐宝锷是天津最牛逼的律师。

      唐宝潮主要的牛逼事迹是在1906年成为法国圣西尔军校唯一的一个中国留学生(自费留学,并且凭真本事自己考进去的),轰动一时,法国的军事报纸还专门刊登他的照片进行报道。因为他的缘故,甲午海战后清政府加大了公派法国留学生的数量,并决定学习法国军事体系,这对中国近代军事体系的建立影响深远。

      辛亥革命后,唐宝潮任总统府军事参议,少将军衔。1919年,巴黎和会上,唐宝潮出任军事专员,同年任将军府参军,奉派参加英法比三国庆祝第一次世界大战胜利大会。此后因为时局变幻,唐宝潮蛰居北京,直到1935年,出任翼察政务委员会参议,后因七七事变而赋闲在家。解放后和妻子裕容龄一同受聘为国务院文史馆馆员,1958年去世,享年74岁。

      在为《闪光灯漫谈》系列搜集资料和素材的过程中,我一直很感慨,摄影在过去是真正的高富帅项目,搞摄影的不是科学家就是企业家,要么就是X二代、贵族,全是人生赢家。看看现在,什么“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什么“穷玩车富玩表,SB背着相机跑”,真是道不尽的凄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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